5日,伊朗抗議活動進入第9天。
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2日曾對伊朗局勢發(fā)表干預性言論,稱美國“槍已上膛,整裝待發(fā)”,但最終“聲東擊西”,槍口對準委內瑞拉,但這并不意味著伊朗的壓力有所減輕。
4日,以色列發(fā)表聲明說,美以領導人去年底會晤時重申了要求伊朗完全放棄鈾濃縮活動的立場,被視為美以同盟再次以核問題敲打伊朗。
伊朗國內緊張局勢因何而起,如何演變?美國會否趁火打劫,把伊朗作為委內瑞拉后的下一個目標?
拉響警報
這次的抗議示威爆發(fā)于2025年歲末。
12月28日,由于里亞爾兌美元匯率跌至歷史新低(142萬比1)以及生活成本飆升,憤怒的德黑蘭商戶以關門歇業(yè)抗議。之后,抗議范圍迅速擴大,最終演變?yōu)橄砣珖s20個省份的抗議浪潮,示威者還與安全部隊發(fā)生沖突,超過10人死亡。這被認為是伊朗三年來爆發(fā)的最大規(guī)??棺h。
伊朗當局也不是沒想過辦法,措施包括更換央行行長,向每位公民發(fā)放每月7美元、為期4個月的津貼等,但效果尚未顯現。
有評論認為,若要徹底扭轉經濟頹勢,伊朗必須推行重大政策改革,也需要有穩(wěn)定的外部環(huán)境。然而當前的復雜局勢,顯然不足以支撐伊朗從根本上解決經濟困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多因疊加
談及伊朗的抗議示威,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教授、中國中東學會副會長劉中民認為,它由短期誘因與長期矛盾疊加引發(fā),呈現內憂外患交織的特征。
從短期誘因看,一方面,是伊朗民生問題惡化。
抗議的直接導火索,是伊朗政府的補貼制度改革。補貼可謂一把雙刃劍,雖能緩解民生,但在財政拮據、外部制裁加碼的背景下,政府的補貼投入只能靠發(fā)行貨幣維持,這又助推了通脹惡性循環(huán)。
另一方面,新一輪巴以沖突爆發(fā)后,尤其是去年6月美以對伊朗核設施發(fā)動“十二日戰(zhàn)爭”,使伊朗民眾對于國家不斷遭受美以擠壓的處境心懷憤懣,多重因素最終引發(fā)了抗議。
從長期矛盾看,自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以來,伊朗經濟始終處境艱難,這是內部發(fā)展困境與外部孤立狀態(tài)相互作用的結果。
尤其是西方的制裁,使伊朗的石油產能無法充分轉化為國家經濟發(fā)展的動力。而去年9月聯合國“快速恢復制裁”機制重新啟動,也加劇了伊朗的外部壓力。
兩難平衡
與伊朗以往的抗議相比,此次動蕩呈現出鮮明的新特征,也讓政府面臨平衡的兩難選擇。
首先,經濟與政治訴求并存。
如果說,2009年、2019年、2022年伊朗國內抗議的訴求相對單一,分別針對選舉爭議、汽油漲價,以及婦女權利,那么這一次抗議矛頭既指向民生困境,也延伸至對整個治理體系的反思,甚至提出對政權合法性的質疑。
其次,規(guī)模和覆蓋面較大。
抗議波及多個城市,持續(xù)時間較長。更值得關注的是,對抗性有所上升,出現了抗議者沖擊警察局、襲擊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駐地等暴力行為,造成了人員傷亡。
最后,美以“認知戰(zhàn)”的因素不可忽略。
抗議發(fā)生在“十二日戰(zhàn)爭”之后的特殊背景下。過去一年,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五次訪美,每次都反復強調伊朗核計劃的“威脅”,渲染緊張氣氛,特朗普也頻頻放出狠話。
美以通過輿論造勢、煽動民眾不滿,試圖借內部動蕩向伊朗政權施壓的特征尤為凸顯。
劉中民認為,面對復雜環(huán)境,伊朗當局正在強硬和溫和之間尋求一條艱難的平衡路線。現在最根本的問題是需要在短期內拿出解決經濟和民生困難的辦法。
但這并非易事。一來,伊朗國內改革派和保守派仍存路線分歧。二來,伊朗除了經濟問題外,水資源短缺、環(huán)境污染問題也都到了需要正視的時候。一攬子問題相互交織,會讓局勢更加復雜難解。
加劇不安
在伊朗內部動蕩之際,美國和以色列的動向加劇了地區(qū)的不安。
特朗普2日威脅將就伊朗抗議事件進行干涉,并做好軍事應對準備。此前,他還警告若伊朗繼續(xù)發(fā)展彈道導彈計劃,美將支持以色列對伊朗發(fā)起打擊。
以方則在4日發(fā)表聲明稱,美以領導人去年底會面時,重申要求伊朗必須移除其擁有的400千克濃縮鈾,對伊朗相關設施應進行嚴格有效監(jiān)管。
對于美以施壓,伊朗也不是嚇大的,撂下一句“美國在該地區(qū)的所有基地和部隊都將成為伊朗應對任何可能干預的合法目標”。
外界現在存在一個疑問:美軍已對伊朗的盟友委內瑞拉發(fā)動突襲、企圖顛覆馬杜羅政權,這套做法會不會在伊朗重演?畢竟美軍2020年曾暗殺“圣城旅”指揮官蘇萊曼尼,去年曾打擊伊朗核目標……
劉中民認為,這個問題可以從三方面看。
首先,美國不愿陷入大規(guī)模沖突或長期沖突,這一點既反映在美國新版國家安全戰(zhàn)略中,又能從美以“十二日戰(zhàn)爭”上得到體現——這種方式既不會徹底摧毀伊朗的核能力,也不會實現伊朗政權更迭。
因此一個判斷是,美以只要一逮到機會,就會通過認知戰(zhàn)“以壓促變”,加劇伊朗政權的困境,這是它們明確的考量。但目前并未看到美國為推翻伊朗政權做出系統(tǒng)性安排。
其次,美以在伊朗問題上的策略存在差異。對以色列而言,核心關切始終是伊朗的核設施,它試圖游說美國再次對核目標實施打擊。但美國最擔心的是陷入大規(guī)模沖突,伊朗完全失控并不符合其利益。
最后,當前美國對委內瑞拉的舉動,既體現了其恃強凌弱的霸權本質,也暴露了其霸權的虛弱性——它越來越依賴特殊手段解決問題,但后續(xù)必然帶來一系列麻煩。
如果美國想用對待委內瑞拉的方式解決伊朗問題,只會面臨更多系統(tǒng)性挑戰(zhàn)。伊朗在地理上離美國更遠,涉及的問題也比委內瑞拉更復雜棘手。從長遠看,美國沒有解決伊朗問題的良好政策選擇。
展望未來局勢,考慮到伊核協議已經擱淺、歐洲加大對伊制裁、以色列從中破壞,短期內美伊恢復談判的路基本被堵死。
在此情境下,美以同伊朗的矛盾將持續(xù)存在,輿論戰(zhàn)、認知戰(zhàn)會不斷上演。而在以色列眼中,伊朗核設施和核能力仍是焦點,不排除特拉維夫再次發(fā)動對伊打擊,并裹挾美國卷入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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